▌種釀在泥土裡的香氣 ——屏東九如悠悠芬芳的「植物之家」

鴨舌帽,泥跡斑斑的工作衫褲、黑膠雨靴,不修邊幅的鬍髭,說話有條有理的他,笑起來滿是不知如何排遣的靦腆。沒有繼續把碩士讀完就返鄉接下父親的「植物之家」,搖身一變成了青農。他似乎並不惋惜當初未完的學業,只是隨遇而安地做想做的事,「只要肯做願意做,不管務農或其他什麼工作都沒有差別。」

文字|陳冠良       圖片|伊日生活、陳冠良

躲避球賽般的考驗

從圍繞「植物之家」農場外緣的挺拔大樹望去,遠處高架公路上車來車往,像是一輛輛在天空馳騁的飛行器。

說起那條看似遠在天邊的二號國道,目前肩負管理之責的郭俊言深深慨嘆,近年來的淹水噩夢皆因它而起。由於涵洞容積的規格設計不良,排泄效果幾無,導致每至雨季農場必定氾濫成災。大水一來,無論成長到什麼階段,無處可逃也逃不走的香草植物們,只有就地溺斃的命運。

所謂兵來將擋,水來土淹,偏偏根莖類植物懼水,那些個檸檬香茅、薄荷與諸多種香藥草既然是扎在土裡,身不由己,就得跟著一起腐爛。然而,地遷不走,雨必要落,只是聽天由命,不盡盡人事,除了消極,究竟不成個道理。

田地太低了,那就移轉去高處避離水難;怕日曬雨淋,就搭起溫室來個養尊處優的照料。可是啊,人算不如天算,計畫趕不及變化,興許地形改變,地下水位漲高,即便防水措施做足,種下的東西一樣爛了根。有次風起了,吹得太兇狠,釀成禍,翻了園子,掀了屋蓋,連後來種植難度相對較高的玫瑰花都被摧殘殆盡。

這片農場既是身家,也就等同於性命。若種種的考驗,終究是一場不會結束的躲避球賽,那麼,就算沒有喘口氣的中場休息時間,還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,保持機動性地專注、觀察與閃避敵球突襲!

蒔草弄香的青農

那一日晴空無雲,風也隱蹤。

閒散的步子,漫走遍植香草植物的專業農場,隨處隨意隨機,微微俯鼻輕嗅,抬手捻葉細搓,都能簡單就呼吸到層次跌宕不同的芬芳香氣。

占地十二甲之大的農場,處處是醒目的,濃密參天的茶樹。放眼整個園區裡,一排排循著路徑蜿蜒列隊,不一定井然但自有其序的茶樹,因為大量製作精油的需求,一直沒有停過密集採收,所以其實不太開花。郭俊言說它們的樹齡約莫十三年左右,算起來也不過就像是個唸國中的青少年,然而看著那股子蒼勁有力的姿態,可非一般毛毛躁躁的小屁孩。

在前頭領著我們遊園的是電子科系出身的郭俊言,二十五才。

鴨舌帽,泥跡斑斑的工作衫褲、黑膠雨靴,不修邊幅的鬍髭,說話有條有理的他,笑起來滿是不知如何排遣的靦腆。沒有繼續把碩士讀完就返鄉接下父親的「植物之家」,搖身一變成了青農。他似乎並不惋惜當初未完的學業,只是隨遇而安地做想做的事,「只要肯做願意做,不管務農或其他什麼工作都沒有差別。」

生機不滅的自然教室

總也逛不盡似的農場,雖不算複雜阡陌,但也是縱橫交錯了。

道旁田邊,株株叢叢湊成堆的都有其身世名姓,有的親切,有的似曾相識,當然也不乏生疏的。

「茶樹只要前期顧好,根穩了,就能天生天養,像尤加利也是。現在農場以檸檬為主力,其中香水檸檬就種了三甲面積。我們不噴灑農藥,所以都會把自己種的香藥草製作成純露取代化學藥劑,就像那一大片萬壽菊,可以當作肥料也能夠驅防蟲害。那個錫葉藤,因為葉面粗,古早都會拿來當磨砂紙用哦。南非草、憂遁草跟尼基羅草在坊間號稱是抗癌三草。還有匍匐迷迭香味道比較柔和,一般都用來料理,直立迷迭香氣味就比較強烈,所以主要都用在提煉精油⋯⋯」一方熟悉的農場像是一間大自然教室,郭俊言走到哪兒、看到什麼,便就地取材地介紹教學著什麼。

此時節,要熟的熟過了,該採的也採了,正忙碌著的是新近開發,供應餐廳廚房,強調產地餐桌零距離的青蔬生菜。而被雨毀風壞的種種,像還沒回過神來,仍廢在原地待興。

廣大的園地裡,雖是這兒那兒畸散著,但仍明顯地禿荒著幾塊田區,簇雜著幾處蓬亂野草。環境磨練意志,意志便負隅頑抗,一如問題是用來解決,而非放棄。

儘管農場現階段正處於「調整體質」,重新校準方位的過渡期,但土地是活的,屬於它的生機總不會熄滅。就像花謝了,還有春天會再來,草蔫了,只要有一點露霑,又會輕輕悄悄地吐芬逸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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